麓山國際微型課題結題成果展(二):“寄語引領互聯、家校形成合力”

 發表時間:2017-11-07 來源:



“寄語引領互聯、家校形成合力”

微型課題結題匯報

 

傅應湘

 

20170518

 

一、主持人簡介

    傅應湘,中學高級, 市中語會理事,高中語文教研組長,長沙麓山國際實驗學校傅應湘語文名師工作室首席名師。

    教學篤定,文道統一,課堂踐行“大語文”,自信腹有詩書氣自芳華、一堂好課瀟灑天涯。教學之余,在教參、教輔、德育論文、教學論文、校本開發、下水作文、文學評論、史學研究等諸多領域,均有涉獵與嘗試,累計主編20余種,創作、編撰、評注逾200萬字。

 

 

二、研究的現狀、意義與理論依據

1.現實狀況

寄宿制學校的學生,大部分時間空間被控制,甚至連傳統的班會課都被擠占,德育的陣地越來越狹窄,渠道越來越逼仄,班主任的管理理念很難滲透與貫徹,單憑零星的說教,單憑現有“家校互聯”的比較平面型、表象化的呈現,學生的德育教育與成長缺少高度、深度和系統性,其“非知能性核心素養”難以建構形成;

2.研究意義

德育的手段多樣,在沿用傳統的個別談話、集中訓導、主題活動等方法手段的基礎上,與時俱進,利用新媒體手段,將拓展德育的空間,延伸德育的時間,同時,強化班主任在班級管理上的外延影響力,將學校教育與社會、家庭教育有效鏈接,整合了德育資源,為實施立體德育、提升德育效率開辟新渠道;

3.理論依據

a,傳統手段與新媒體手段相結合,是當前教育教學的主流與方向,更能激發學生的閱讀期待,實現德育的有效性;

b,實施立體教育,擺脫了傳統的線性化平面化狀態,有助于提高德育質量;

c,“寄語”在話題的深度廣度上的開掘,有利于引領學生道德觀、價值觀、人生觀的健康構建;

d,有了“寄語”,家校互聯能更好地整合各方資源,促成德育價值的最大化實現。

 

三、研究與操作流程

1、以學生的全面發展為立足點;

2、以學生的全面培植建構為橫坐標;

3、以校園生活的變化變遷為縱坐標;

4、每周選取一個角度,草成一篇小文;

5、以個性化的感悟、解讀提供參鑒。

 

四、研究成果與呈現

1、在本班學生、家長群、甚至在校內外家長群中產生  積極影響;

2、得到校學生處的肯定,《麓情速遞》上多有引用;

3、在本人博客上發布20余篇,有一定的點擊量;

4、有年度“寄語”集萃,30余篇,50000字;

5、在《中學教學參考》上發表一篇3000字、題為《探析“寄語”對促進家校合力形成的作用》的論文。

 

附件一:論文

探析“寄語”對促進家校合力形成的作用

傅應湘

湖南長沙麓山國際實驗學校;湖南 長沙;410006

摘要:德育是教育的先行,在堅守學校教育主陣地的前提下,如何開辟、拓展德育渠道,實施立體化德育,是一個常新的課題。本文就借助家校互聯、家校形成合力的問題,談了有價值的思考和實踐。

關鍵詞:班主任寄語、家校互聯、引領、合力

近年來,在冗雜的班級事務之余,我總想扒一個小孔,開一扇小窗,讓終日伏案埋頭有點缺鈣的學生見點藍天太陽,知點人間冷暖,也讓癡望子女成龍成鳳的家長更直截地了解我的管理理念、行事風格。碰巧,學校“家校互聯”平臺里,除了常設的“一周表現”、“團隊評價”、“教師評價”、“溫馨提示”等欄目外,新辟了“班主任寄語”欄目,鼓勵班主任操刀揮筆。我一時心地豁然,小巧的視窗里,分明有一條悠長的小路,我可以邊觀察邊思考邊撿拾,且行且吟且嘯,與家長更多互動,給學生一份必要的引領、激勵和鞭策。

一、“寄語”內容的界定

中國走過上千年的文明之路,走過繁盛的大唐衰微的滿清,如今正朝著偉大的中國夢邁出堅實的第一步。在如此豐富文化背景下,關于人性的定位和人才的培養,觀點林立;單說改革開放以來,關于德育的方向、育人的目標等,也是眾說紛紜。要縷析個頭緒來,就必須直面這樣一個問題:我們的德育,要培養出怎樣的人。余秋雨先生的《君子之道》里如是說:“我一直認為,中國文化沒有淪喪的最終原因,是君子未死,人格未潰。中國文化的延續,是君子人格的延續;中國文化的剛健,是君子人格的剛健;中國文化的缺憾,是君子人格的缺憾;中國文化的更新,是君子人格的更新。”余先生著重從君子與中國文化的關聯上,定義了君子形象和重要性,從中我們不難揣摩,君子應該具備高尚的道德品質、健康的價值取向和健全的人格特征。古代文化經典《大學》,更是給中國人的人格構建指出了一條清晰的途徑:“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我想,不管地球如何變成村落,不管世界文化如何融合,我們要培養的,可以是世界公民,但首先應該是黃皮膚黑頭發的中國人,鐫刻著中華血緣符號和文化符號的中國人。

有了這份定力與堅持,“寄語”的主體內容浮出水面。具體說來,以“中華民族10大傳統美德”為經,以“民族性格中的10大缺陷”為緯,將“仁愛孝悌、謙和好禮、誠信知報、精忠愛國、克己奉公、修己慎獨、見利思義、勤儉廉正、篤實寬厚、勇毅力行”與“ 冷漠麻木、詐偽不誠、是非不分、偽善多怨、怠惰貪縱、諱疾忌醫、見利忘義、趨眾盲從、趨炎附勢、膽小怕事、明哲保身”構成經緯交織的基本對立統一體,參合當代理念、國情學情,糅合教師自身的觀察識見,形成一個有根有源、有承有傳、有理有據的完備的體系,其中點多面廣,有維度有向度,充滿張力。

二、“寄語”形式的選擇

俗話說,射箭要看靶子,彈琴要看聽眾,說話寫文章自然也要看受眾。撇開家長不說,我所面對的,是省示范高中的學生。平日課浸淫于書本題海,周末又面對平面媒體、新興媒體的組合沖擊,學生們還有多少閑情逸致來點擊“家校互聯”、關注“班主任寄語”呢?提升“寄語”的吸附力,頓成當務。慶幸的是,我所面對的,大都是平民子弟,他們,連同他們的父祖,有的只是平民胸襟百姓情懷,以及和幾十年前的我一樣做著有朝一日考個學校有所作為的簡單夢想。此外,我樸實如黃土的外在形態,本色樸實的行事風格,早已在學生圈家長圈定音定調,并且滋生了一定程度的實沉感信任感,這樣,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溝壑夷平了,我就能放膽借膽,言所欲言,獲得一份自在自為。于是,經過甄別權衡,我姑且套用了“吐故納新”這個成語,依托“故”與“新”的內涵與二者的關聯,作為“寄語”的行筆路徑:傾吐史實,吸納新說,切合體悟,草成一說。在表達形式上,或敘,或議,或夾敘夾議,偶或隨感雜感,任由心性,隨行就市,不拘一格。至于語言,當力避浮華,務求平實,倘能真如余光中先生所說的那樣,感性中有點知性,就更能貼近學生與家長,貼近他們的閱讀期待。

如此,以星期為單元,以學段為周期,“班主任寄語”這個微小的視窗里,將呈現為人為事為學之正道,即所謂的一粒沙里看世界,半瓣花上說人情。當然,我更希望它是一條流向明晰的溪流,讓歷史、讓文化、讓思想的汩汩清流緩緩流淌,慢慢浸潤,一路陪伴著良田百畝嘉禾千頃,流向遠方,流向永遠。我知道,這是一個美麗的夢想,我也知道,為著引領,為著家校合力,我將一如既往,努力觸碰并矢志追逐這一德育夢。

三、“寄語”舉隅

此處呈示2015年下學期班級“家校互聯”中的一篇“寄語”,以供參閱。

脊梁

“況當世衰道微之時,尤用硬著脊梁,無所屈撓方得。”

——《朱子語類》卷五二

施蟄存的《馱馬》讀來比較沉重。看著成千上萬的馱馬爬上一個坡,翻下一個坡,又爬上一個坡,看著那些矮小而矯健的馬身上的熱汗,和它們口中噴出來的白沫,心情怎么會不沉重?

還有更沉重的,是抗戰初期炮火下的“大轉移”。幾百噸幾千噸的船,幾十根幾百根繩子,幾百個幾千個人,拼命地拖著拉著拽著。滔滔長江水,拖不住逆流而上的腳步;一波波的空襲警報,一陣陣的爆炸巨響,蓋不過此起彼伏的船工號子。我曾見識過《伏爾加河上的纖夫》,那里陽光夠酷烈,沙灘夠荒蕪,景色夠凄寂,纖夫穿著夠破爛,步履夠艱難,甚至伏爾加船夫曲的回聲夠壓抑低沉,但這僅有11個人拉纖的場景,怎敵我萬千血肉筑壘的移動長城!

魯迅先生說:“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等于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梁。”

我讀魯迅這些話,總覺得這其中的“脊梁”多半是老實人、扎實人、做實事的人、愿意費力出汗甚至流血獻身的人。我不由想到一個人,國人熟知的袁隆平。看到袁隆平的照片,我總萌生一種父親般的慈祥溫暖。他的面部輪廓、他的膚色,已然是個粗人,我覺得他應該再戴個斗笠,披條汗巾,才更地道,更純粹,更標本。他一定曬夠了太陽,流夠了黑汗,受夠了蚊叮蟲咬,甚至餓夠了肚子,這才有了比一般人強烈的想吃飽的欲念。袁隆平至少是得過一回獎的,500萬。有人說錢給多了,我不敢茍同,我覺得袁隆平是中國首富,才合情理,因為中華綿長的文明里,誰能讓黎民百姓不餓肚子?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都沒有做到,只有袁隆平做到了,回望那金燦燦、沉甸甸的雜交水稻在金秋時節隨風搖曳的盛況勝景,定然勝過秦時的明月漢時的雄關大唐的太陽,勝過一撥撥一茬茬天子的降臨受禪登基加冕。

我不免又想到了李木生筆下的延安,想起了“君子欲訥于言而敏于行”,也想起了日夜相伴的六班。在高考濃云的覆壓下,當不了前鋒、又不甘殿后的理科班,要直起腰桿,挺起胸膛,談何容易?所幸六班有一批男生,不泥古,不趨時,不尚浮泛,不慕虛榮,像工蜂,像螞蟻,像黃牛,像半個多世紀以前西南邊隅的馱馬,本真純然地讀書聽課做題,任窗外的流云飛絮落葉簌簌秋蟬凄凄;女生則去了鉛華,卸了嫵媚,也沒有變成野蠻剽悍的女漢子,她們被數理化生的巨浪狂飆拍打得抬不起頭,成天彎曲著背脊,佝僂著身子,氣喘吁吁,依然目光如炬,堅毅向前。

也許,真像古人訓導的那樣,“家有諍子,不敗其家;國有諍臣,不亡其國”,國家有了脊梁,就有了洗刷屈辱、自強自立的希望;班級有了脊梁,就有了踮腳眺望、破云見日的底氣。

 

 

 

 

 

 

 

 

 

 

 

 

 

 

 

 

 

 

 

 

 

 

 

 

 

 

附件二:“寄語”集萃

2016-2017學年“寄語”集萃

2016年下學期“家校互聯”班主任寄語

第一周

高中,真的來了

《禮記·中庸》里說:“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孟子·離婁上》里說:“今之欲王者,猶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司馬遷說:“前慮不定,后有大患。”王充說:“足不強則跡不遠,鋒不铦則割不深。” 朱柏廬說:“宜未雨而綢繆,毋臨渴而掘井。”這些話語,從正反兩面闡述了準備之必要重要緊要,千百年來給予人們足夠的鏡鑒,可謂惠及蒼生。

世間有易為之事,如吃飯穿衣趿鞋,只需張口、舉手、投足,基本上不勞心力;世間亦有難為之事,如筑塔修壩浚河,要勞力,要勞心,要勞智,更多地,事前還要醞釀,要運籌,要謀劃再三。這些與天斗、與地斗之事,其難度可能還不及與人斗者,而人世間諸多事務,幾時幾處又能規避人與人之間的斗智斗勇呢?

說個古代中國的殺人故事,要離刺慶忌。話說要離冥思苦想數旬日,決定采用苦肉計。某日要離在王宮與闔閭斗劍時,故意先用竹劍刺傷闔閭的手腕,再取真劍斬斷自己的右臂,投奔衛國找慶忌去了。要離走后,闔閭還依計殺掉了他的妻子。慶忌探得事實,便對要離深信不疑,視為心腹,委派他訓練士兵,同謀舉事。要離這才有機會貼近慶忌,并一擊而致其命。要離走的是“曲線救國”路,彎子繞得人暈頭轉向。

再看看當代美國的“911”。此事過去已有時日,組織者之動機行為為人不齒,但單從技術層面來說,那些劫機者能在沒有地面導航的情況下,準確撞向紐約世界貿易中心一號樓和二號樓、以及華盛頓的美國國防部五角大樓,其事前的策劃、估算、假想、訓練,也就是準備工作,應該不是一朝一夕。

不說殺人罷,來點正能量。我們常常聽聞“修齊治平”,要達到“齊治平”之較高境界,“修”是基礎,也是根本,而在“修”之前,其實還有四個條件,四個階段,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話說到此,我們應該恍然大悟,原來一個人要成為有點道德、有點修養、有點知識能力的人,進而對家庭、對社會、對國家民族有一點點擔當和積極影響,其功課可不能少做,不只是量,還得有質,于是我們就能理解,懸梁刺股、囊螢映雪、鑿壁偷光,古代的十年寒窗、皓首窮經,以及現代的“朱八屆”“牛九屆”,其實都是遠行前的打點行囊、比賽前的壓腿慢跑、作戰前的磨刀擦槍,是黎明前的黑暗,是薄發前的厚積,是備戰備荒備災備難備考準備一切必須直面的挑戰與角逐。

忙完中考,熬過暑假,高中來了。既然框束在中國國情之下,既然命中注定有高考這一劫,那就坦然面對吧。作為一個過來人,我想說,高考表面上是一錘子買賣,實則是考十二年的習慣、思維、能力與積淀,而備考的周期是整整十二年。如果你覺得已經過去的九年還多有缺鈣貧血,那就意味著眼下這三年還大有需為之事,當然也大有可為。

不想嚇唬人,中考是水平考試,義務教育的句點,題目難度不大;高中是選拔教育,高考的使命是選拔人才,倘若你不是人才,就不該有所覬覦,就理所當然該淘汰。還舉個例子,我小孩當年中考的英語是118分,離滿分只差2分,平時的英語成績也穩定,基本不出錯;但進入高中后,100分的試題,從來沒有達到過80分。不是孩子不努力不用功,而是黨和人民的要求不一樣了。這里說的僅是語言類學科,自然科學類呢,推而可得。

為著三年高中,我們需要準備高中意識,準備體力體力,準備信心決心,準備毅力恒心,準備耐住寂寞應對倦怠,凡此種種,不一而足。當下必須和迫切的,則是思想意識。雖然“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已經過時,但沒有想法、沒有意識、沒有心理準備,是斷然走不到頭、靠不了岸的,因為“哀莫大于心死”似乎還在流行。

高中已然來到身邊,我們該拾掇拾掇,準備準備了。       

班主任 傅應湘

2016/09/02

 

 

 

 

 

第二周

說說“慎獨”

高中教材《荷塘月色》里,朱自清先生說:“我愛熱鬧,也愛冷靜;我愛群居,也愛獨處。” 冷靜與獨處的妙處,朱先生有這樣的陳述:“像今晚上,一個人在這蒼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覺是個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說的話,現在都可不理。”

透過朱自清的文字,我想起了《孤獨是一筆財富》。此文的主角是盧梭。當這位老人把孤獨的身影留在香謝麗舍大街,留在楓丹白露樹林,留在巴黎郊外草叢中時,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已風采殆盡,已走完了他那登峰造極的人生而走向天國的花園,但盧梭那洋溢著生命熱血的心靈賦予了孤獨以新的寓意,他充分利用這孤獨的時光,尋找到一個人在煢煢孑立、形影相吊中的自身平衡,并留下了蓋世無雙的生命絕唱。

慎獨,對于浸淫書卷的人,是個老掉牙的話題;對于涉書不多的人,是個較艱深的概念,但無論年歲大小,學識豐瘠,諸色人等,均有必要意會,都無法規避逃離。

關于慎獨,《大學》里說:“君子必慎其獨也。”《中庸》里說:“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兩種說辭,都有點抽象。還是現代的《辭海》里說法直白:在獨處無人注意時,自己的行為也要謹慎不茍。至于為何要慎獨,《大學》說“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中庸》給出的是“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大概是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別人總把我們的五臟六腑看得透透的,遮來掩去于事無補;幽暗之中,細微之事,雖無甚蹤跡,但動機既成,人雖不知,而自己卻很清楚,天下之事,沒有比這更明顯、更容易顯露的了。“誠于中,形于外”,內心的想法總會在外表上表現出來,言為心聲,喜形于色,潛伏得再久再深,終會浮出水面,說得難聽點,在劫難逃,莫若“惡惡臭,好好色”。

古人強調“修齊治平”,對于一般人,“治平”是遙不可及的理想,而“修齊”則看得見摸得著用得上。獨處之時不靜心,不凝神,不專力,不自律,就難以學成,難以進仕,難以齊家。“貪得一錢丟了官”里的江南書生有點背時,但也怨不得天尤不得人;而懸梁刺股、囊螢映雪、鑿壁偷光這些美談中的主角,至少都是些耐得住寂寞的人,青燈黃卷,有時只有黃卷,不對自己狠一點,怕是難以學富五車,顯親揚名。慎獨謹微之緊要,可見一斑。

偉大的習主席也強調慎獨,要求黨員干部“慎獨”,尤其是在私底下、無人時、細微處,更要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始終不放縱、不越軌、不逾矩。你看那深山信使王順友,心系山民,20年如一日,上高山,下深谷,冒嚴寒,頂酷暑;你看那名氣日盛的莫言,面對獲獎他是這樣說的:自己的頭腦要清醒,絕不能輕飄飄的。作家最重要的還是腳踏實地、勤勤懇懇地寫作。多么難得的自行其是、寵辱不驚啊!

不過總有人不愛聽老人言,原濟南市委原書記王敏,如此描述著自己的“兩面人生”:“臺上一套,臺下一套,說一套,做一套;人前是人,人后是鬼……”我不覺想起一篇馬來西亞的小小說《跨欄高手》,馬路無限延伸,總有無人無物管制之時之處,你硬要做跨欄高手,別人也沒轍;偉大的互聯網上有句名言:“在網上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在道德裁判缺席的場合,惡搞,拉黑,貞節碎一地,就會習見習聞,數見不鮮。至于高中的學習,難度陡增,少不了冥思苦想如琢如磨,如果嘰嘰喳喳七嘴八舌坐立不安,萬難求證求解;而校園生活中,如就寢時段,寢室門掩上了,晚自習時段,講臺上的老師忙著自己的事,周末留校,老師抽身走了,你若不能給自己一條底線,幾個原則,一些約束,那就會如《大學》所說,“小人閑居不為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后厭然”。

如今這時代,有點喧囂嘈雜,應接不暇。單說微信這玩意兒,也是把挺鋒利的雙刃劍,今天這個在建群,明天那個把你拉進去,一天數百上千微信,再加上傳統的短信與電話,眼睛都忙瞎了,哪來時間思考人生!我做得比較不近人情,屏蔽了所有微信,只看短信,也是想給自己留一個小小的通風口透氣孔,留一塊小小的時空,讓心靈靜靜,如果能稍稍貼近“慎獨”,則不失為平生之幸。

班主任 傅應湘

2016/09/10

第四周

校運會報名及其他

昨夜無眠。

原因簡單到可笑,時隔六年,學校又要舉辦教職員工籃球比賽了。

不足一米七的身高,超過一百六的體重,大于五十歲的年齡,跑得比別人走路還慢,跳起來比不跳還矮,我還執拗著要走上球場,與兒子輩的年輕人對抗拼搶廝殺,怎能不令人亢奮、令人唏噓、令人夜不能寐?

有人會說,你這不是矯情自戀嗎,我倒認為,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情結,解不開化不了的情結。三十多年了,風雨難阻,打斷了骨頭筋連著,流連于此,徜徉于斯,其中的汗水淚水、歡笑詩意,早已滲入血液浸入骨髓,成為生命的基本鈣質,哪能說走就走、輕輕悄悄揮手作別呢?說真的,我很害怕再次聽到當年邁克爾.喬丹退役時、BBS里那段煽情的歌曲:“當你離開的時候/我也流淚,告別了我的青春年華/但是我不會忘記,每次想起你傳奇般的叱咤風云,就像想起了我當年同樣火熱的年輕。”

也就在這幾天,一年一度的校運會要報名了。

夠寒傖的,比賽項目越來越少,男子3000米之類的速度與激情的項目也不見了。可就在這稀稀疏疏的幾排格子里,女子跳高跳遠沒有報滿,800米無人問津,就連男子的幾個項目,也有空缺。照著體育委員送來的這張表,實際參賽的不到全班人數的三分之一,校運會興師動眾鼓樂喧天,到頭來多數人只是旁觀添堵。

我有點看不下去了,二次動員,無反應;三次動員,收效甚微。

我又習慣性地按捺不住,開始往遠處想往別處扯。是新時代年輕人的特質使然,抑或是我輩的思維又短路了out了?不管怎樣,天上掉錢掉餡餅,總該要能彎腰、有氣力撿拾吧,更何況,這種情形下,難免哄搶,你還得有速度。如此看來,身體還是緊要的,鍛煉還是必需的,倘若上升到人生的張力耐力后續力以至發明力創造力層面,則還需要更多的要素,體力只是基本中的基本。

我無意侈談中國的袁隆平曾是游泳健將,西方的很多科學家曾是奧運選手,我想談談清代,談談這個在中華文明史上沒有多少臉面的朝代里的兩個皇帝。康熙帝曾不無驕傲的歷數自己平生的獵獲,多少虎、熊、豹、猞、狼、麋鹿和野豬,余秋雨先生的評價是:“身體的強健和精神的強健往往是連在一起的,須知中國歷史上多的是有氣無力病懨懨的皇帝,他們即便再“內秀"”,也何以面對如此龐大的國家。”乾隆帝,世界上產量最多的詩人,他一生作詩41863首,而《全唐詩》作者2200多位,一共才48000余首。他壽命89歲,折合成天是32000多天,除去童年,能用來寫詩的不到30000天,平均每天寫詩超過一首。有人鄙薄他詩作的質量,我卻想為他點贊千百次,至少,他的身體超級棒,精神也超強健。

當然,在總喜歡忽左忽右、就是難以走上正道的中華價值觀里,有人會把蔡元培抬出來,抬出他的“德育實為完全人格之本,若無德則雖體魄智力發達,適足助其為惡,無益也”;也有人會把魯迅搬出來,搬出他《吶喊自序》里的話:“凡事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為不幸的。”兩位先賢都沒錯,在一定的時空序列里,他們強調道德、精神的力量,確乎擲地有聲振聾發聵,但這并不足以否決“體格發達”“體格健全”的重要,相反,從這些近乎決絕的言辭中,我們似乎可以看出二者一為“經濟基礎”一為“上層建筑”的關系。

八班的班級口號里,起頭兩句是“野蠻體魄,強健精神”,這不是我的獨創,源自毛澤東的“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蠻其體魄。茍野蠻其體魄矣,則文明之精神隨之”。口號多半是為跑操集會而配制的,但放眼漫漫人生路,我們幾時又能規避這句話的框束呢?想想這次運動會的報名,我更堅定了自己的這份偏執。

班主任 傅應湘

2016/09/23

第五周

不解的球結

這人間,有一些情,一經萌生,就會頑強生長,分蘗拔節、生枝添椏,密密匝匝,纏纏繞繞,盤根錯節,直至擰成一個結,怎么也解不開。比如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們的老聶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過五關,斬六將,大挫了東洋人的銳氣,于是,古老的“國粹”被哄抬出場,圍棋一時熱浪滔天。你看那堂前檐下,老老少少,不在圍著一盤棋指點比劃,便在眉飛色舞地談論棋道人道。圍棋成了一個結,一個一代人的心結。

但我在這里要說的,是我們(1)班解不開的球結。

1)班的男生愛籃球,愛得不可開交。一年365天,只要是住校,只要是時間不被重大活動所沖掉,這個“球場約會”就雷打不動。用那些球員的話說,一周之中最難熬的,要數體育課的前半段和第八節課的后半段,因為體育課的前半段大都要做做準備活動,或教點別的內容,而一節課的時間是個定數,那才叫急人呢,可以說是手急腳急心里一齊急,恨不得把時間拖住,或是來人說有急事要把體育老師給找去;而第八節課的后半段呢,又擔心老師拖堂,自由活動課嘛,遲一點不要緊的,所以整個地人在課堂,心在球場,知識也好,技巧也罷,一概云里霧里。

愛歸愛,打歸打。一年打到頭,也沒見他們打出個什么名堂來。這也不怪,(1)班的“資源配置”本身就不盡人意,高的矮的都“壯”得可愛,不高不矮的又瘦得苗條,這樣的材料何以鑄成大器?回顧一下他們進人高一以來的戰績,最好也就得了年級第三,而全年級一共才四個班。可他們并不在意這個,也許是悟透了“重在參與”的內涵,一如既往,風雨無阻。單說楊梓吧,兩年之內,打破了嘴皮折斷了腿,害得班主任傅老師四個學期的“安全獎”顆粒無收,依然吆五喝六,樂此不疲。這不,兩個星期前的一個下午,學校組織全體團員去參觀“俄羅斯繪畫藝術展”,他一句“丟堆去了,沒趕上車”,就把老師給打發了,想必又趁此在球場過了一把癮。還有,也是最近,也是這個楊梓,“撮合”了一場籃球友誼賽,(1)班對(4)班。想想吧,那些農村來的學生,平時打得少,又缺少磨合,自然只有挨“宰”的份,而楊梓們則從中找到了足夠的自信與快樂。

1)班一半男生愛籃球,另一半則愛足球,同樣愛得不可開交。或許是受中國足球不太景氣的影響吧,這些人性格大都相對內向,球前球后不太張揚,只是把那份一點也不遜色的專注溶解在場上的一招一式中。你看那“兩佳”——楊佳和劉加,平時“站沒個站相,坐沒個坐相”(傅老師語),可一到了足球場,就兩眼放光,傳、切、突、頂、射,有模有樣。尤其是那個劉加,偏偏常常忘了帶足球鞋,又要到傅老師那里開條子進宿舍,這不是找死嗎,但他每次都能滿臉堆笑,然后死里逃生。好幾次,他被生活老師拒于宿舍大門外,好話講了一籮筐,才算從開了一條縫的鐵門中鉆了進去。

不知是受了男生的感染,還是自身的“卓越”表現維系了她們的熱情,(l)班的女生也來湊熱鬧了。女生情有獨鐘只愛排球,因為排球曾給她們帶來無尚的榮譽——歷屆校聯賽的冠軍。可惜男生不愛這個,其他年級又不是對手,打來打去,自覺沒勁,也就偃旗息鼓了好一陣。但進入高三以后,似乎是柳暗花明,偏偏高三的老師很有幾個在行的,更讓人喜出望外的是,班主任傅老師不但精于此道,還樂于此道。這下好了,一紙挑戰書一下,應戰書立馬就來,于是擺開戰場較上勁。幾番較量下來,老師隊負多勝少,同學們拍手稱快時,他們冷冷地丟一句:“你們學習上受了逼,我們放點水,讓你們高興高興。”你看可惡不可惡!

除了玩球,還看球談球,只緣心中太有球。每逢有重大的籃球足球賽事,尤其是周日的NBA賽場和足球世界杯預選賽現場直播,這些人中的“臉面”人物總是不厭其煩地向班主任說情,就半個小時吧,要不就20分鐘。但學校有規矩,學習很緊張,這樣的請求多半是碰了一鼻子灰。那就只好出此下策了,課間10分鐘,一人放哨,眾人圍觀,指指點點,嬉笑怒罵,樂在其中。有時比賽著實精彩,以致那放哨的忘了自己的“職責”,不由自主地也挨了過來。而當一只手干凈利落地一按,“啪”地一聲,屏幕一閃,黑了,大家就都下意識地作鳥獸散。“別動!哪一個開的?”無處可躲,也無處可逃,認了。“三個圈,大操坪!”

大家想,其實傅老師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他也實在是個愛球的,心中那個“結”不定比我們更長久更牢固。據他自己說,自86年起,每逢世界杯決賽圈,便常常通宵守侯,絕不錯過。沒見他踢過足球,只打籃球排球乒乓球,且都頗有素養,不愧為他們的領軍人物。所以每當看到那些愛球者表現不爭氣或學習不賣勁,他就祭出他語文老師的殺手锏,澆他們個透心涼:“回去告訴你們的父母,就說你們是麓山球打得最多的,書讀不好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年輕人永遠朝著愉快的事情想,后來他們就從傅老師印發的“文學快餐”里找到了十二分的依據。那《鄉土情結》里不是說,對故土的朝思暮想是一種結嗎,那《黑白人生》里不是說,對圍棋的魂牽夢縈是一種結嗎,那么,這球結也就無可厚非,無須化解了。或許,它已化為生命元素,此生此世,如影隨形。

班主任 傅應湘

2016/09/30

第七周

總有一種期待(一)

曾經幾時,我們最大的痛苦和最大的幸福,是聽到別人家里煎雞蛋的聲音。

這句話,是幾年前,我的一個同事索要我的短信時,我寫的一段話中的一句。他說寫得很實很真,很真摯。我就猜想,我的這位同事一定明白,那別人家里所煎的雞蛋,一定是從我家或如我之家買去的;他也一定知道,除了過年、父母以及自己的生日,我們平日里只能耳聞著母雞下蛋前的歌唱下蛋后的聒噪,目睹著母雞在在桌上在床頭留下的堆堆屎尿,以及眼巴巴地望著母親把半個月、一個月積攢下來的雞蛋,小心翼翼地裝進盒子,一個不剩全部拿出家門。

煎雞蛋的聲音來自早晨。我自小就放牛,從發蒙到初二,一共放了八年。每天早晨七點半左右,我趕著大水牛回家,從京伢子家的屋檐下經過時,京伢子家煎雞蛋的聲音總是如期響起。京伢子是我兒時最好的玩伴,他父親是工人階級,在南縣物資局,每月給家里寄錢,加之姊妹不多,自然有錢買雞蛋。京伢子命好,當爐灶上的雞蛋煎得芳香四溢、煎得我口水悠悠地往肚子里吞咽時,他還在哎呦哎呦地翻身起床,而我,趕急趕忙盛了一碗紅薯飯,夾上一塊霉豆腐,三下五除二,扒了飯,取了書包,趕在京伢子之前,上學去了。

在學校,我是寵兒,當班長。我們學校當時應該是很不錯的,區里的很多教學活動,都放在我們學校搞。老師們的中餐,多半是油豆腐或白菜板子炒肉。那菜里的油星閃著光,美過世間最美的花。我的班主任趙老師,很嚴苛,總喜歡在放學時,把沒學懂的學生留下來,同時留下幾個成績好的來“扶貧”。我的同桌聶建兵,也沒見他打瞌睡什么的,可能是習慣性的開小差一類的,學業自然是一砣生鐵,語文數學都不開竅,幾乎天天被留,我也跟著倒霉。我們那時一天五節課,學校沒飯吃,放學時學生已經餓得要發黑眼暈,再滯留個把小時,哪有心力學東西,有的恐怕只是怨氣了。這不,六年級時,餓昏了的聶建兵就寫了張紙條,罵趙老師是“白骨精”,稱自己要當“孫悟空”。他當然沒吃到好果子,被“留校察看”;我也被“株連”,“停職一月反省”,因為我是班長,他的同桌。

聶建兵沒有讀出來,當了農民。早幾年見過他,談起當年那些事,他說:“現在好了,有飯吃,不餓肚子了。”我見他個子矮小,神色板滯,想起了魯迅筆下的中年閏土,甚至懷疑到當年趙老師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他。

放學后回家,吃母親熱在灶頭的紅薯飯,飯后趕緊放牛。被關了大半天的大水牛見了天日,眼睛一亮,腳步匆匆,直奔山野。那時農業正學著大寨,到處挖呀刨呀燒的,滿山亂石,很難找到塊像樣的草坡草皮,放眼望去,有草的地方也是稀稀疏疏,癩子頭一般,而我的那頭水牛也日見蒼老,日見消瘦了。

我家的晚餐是紅薯,蒸熟的紅薯,比起少數沒有正式晚餐的人家,夠豐盛的了。我父親不吃紅薯,母親每天在瓦缽里放了三兩米,放在紅薯上一起蒸。父親總是在子女們吃完紅薯、或者抓著紅薯去鄰家串門的時候,才來到桌邊坐下,吃他的米飯,用霉豆腐、辣椒醬或酸蘿卜下飯。我至今都很迷信,紅薯鼎鍋里蒸出來的,一定是世間最美最溫潤最晶瑩最剔透的白米飯。我有六姊妹,我排行第四,上頭有哥有姐,按理得不到什么偏愛,但事實上,父親的瓦缽每次都會留下一個角落,那是我的,大的哥姐沒份,兩個妹妹也沒份。父親的這種行為,連同母親的默許,成為我們姊妹之間日后長久的談資。

其實我不是不喜歡吃紅薯,我喜歡吃生紅薯,但母親說,生紅薯吃多了,肚子里會長蛔蟲的;我不喜歡吃蒸紅薯,單靠從父親的“虎口”拔來的“牙慧”,肚子還是餓的。母親想了辦法,晚上封了煤灶后,將晚餐剩下的紅薯碼在爐灶旁,讓爐灶的熱度把紅薯烤干。于是出現了這樣的情景:寒風呼嘯的冬夜,我們姊妹中幾個年齡較小的,總是以需要小便為由,躡手躡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摸黑摸進灶房,拿了還沒烤干的紅薯,又摸黑回房上床,輕輕悄悄地把紅薯吃掉。其間吃了多少灰,吃了多少煤,沒人知道。有意思的是,我的大妹妹睡在樓上,有個晚上從木樓梯上摔了下來,第二天她說是解手,其實,我們姊妹都知道原因。

父親母親說,他們和我的大姐大哥都經歷了“苦日子”,那時餓死了很多人。慶幸的是,我們已經有了活下去的辦法了,上天已無絕人之路。這里,我想借用開頭提到的短信里的另外幾句話,來描述一下我們的“生存技能”:

生活無休止地揮舞著饑餓的拳頭,年輕的生命一概嗷嗷待哺,填飽肚子成了我們的必修功課。于是整個村野,目之所及,沒有一樹果子能夠成熟,沒有一畦瓜地可以善終,就連深秋的紅薯寒冬的蘿卜地,也常被摳挖得千瘡百孔,踩踏得遍體鱗傷。帶泥的紅薯蘿卜、帶刺帶蟲的酸得睜不開眼的桃李棗梨,連同蒼茫的夜色怦怦的心跳,有滋有味地吞咽進肚。

不過我們的大部分時光還是上學讀書。高中兩年,在校寄宿,周六課后放學,周日下午返校。老師們都很良善,很賣力,只是教學水平一般,很少有人能把我們的心吸附到課堂上。印象最深刻的,是政教主任教我們政治的曾老師。到了秋冬時節,他總會買來些魚肉,在教室旁邊的空地上熏烤,熏了又曬,曬了又熏,弄得我們嗆了好一陣,也口水流了好一陣。曾老師還有一個特點,嘴皮很厚,且油油的,似乎總掛著油星。那時食堂多半賣油豆腐,一毛錢四坨,而曾老師是學生處主任,負責監督學生排隊買菜,因了外形與職責的關聯,學生背后就叫他“油豆腐”,一個滿是幸福感的外號。

不過,油豆腐沒有我們的份,排隊買菜的,是那些雙職工、半邊戶的子弟。當他們拿著錢,端著飯,推推搡搡排著隊,不時驕傲地調侃著曾老師的時候,我們進了寢室,打開各自的木箱子,拿出一周一壺的霉豆腐或辣椒醬或酸蘿卜或辣豆豉,有說有笑地吃開了。“光飯司令”李建光,一壺咸菜一天就吃完了,余下的五天,端著一碗光飯,這里晃晃,那里晃晃,蹭點菜吃。我不知道,一個年輕的生命一周六天沾不到油星,身體會有怎樣的反應,我只記得,當我們早晨起床,雙眼被厚厚的眼屎蒙住,任憑毛巾去擦、冷水熱水去泡,都難以打開,最后只好用手去摳,摳得睫毛沒剩幾根的時候,我們才能擺脫可怕的黑暗,眼見亮亮的世界。

我的母親記性好,現如今我過年回家,她總會講起我十歲那年的年關,我和另外幾個小孩爬到順四爺家的窗子上,看他們家殺豬后吃飯的情景,講我父親看到之后,回到家里,二話沒說,把買來的過年肉取下來,切了一大塊,煮了,讓六個兒女飽餐了一頓。最后,母親又講起那個重復了千百遍、在我們農村廣為流傳的一對窮厄夫妻互勉的故事,故事的結尾是一首詩:“別人有年我無年,煮熟豬頭要現錢。有朝一日時運轉,餐餐吃肉像過年。”

班主任 傅應湘

2016/10/15

第八周

總有一種期待(二)

劉宗禮先生寫過一篇《擠油》的短文,文中說,寒冷的早晨學生們讀著書,窗外亮亮的陽光一照,大家就急切地盼望下課了。鈴聲一響,學生們蜂擁而出,跑進干冷的陽光里,跺跺腳,腳暖了,就沿教室墻根一字排開,中間站個大個,兩邊人數相等,一齊往中間擠。咬牙,弓腿,喊號子,擠掉了帽子是顧不及撿的,繃斷了線做的腰帶,也只能硬撐著,一來二去,身體就暖和起來,甚至冒出汗來。

我暗自揣摩,這段描述擠油的文字,不只在于介紹擠油的游戲規則,更在于再現一個背景,一種生態,一個缺衣少食的時代,一個令人嘴唇發烏、渾身哆嗦的時代。推而廣之,我們童年少年時代常玩的捉迷藏、抓特務、轉陀螺、滾鐵圈、買田地等等游戲,其主要目的多半不在于健身,而在于御寒,在于打發一個又一個綿長悠長的冬天。

我們抵御寒冷的主要裝備,大概是這樣的:上身打底是一件土布長袖襯衣,中間一件土布棉襖,外罩一件土布或洋布的外衣;下身兩件單褲疊加,好一點的穿外面,差一點的穿里面,腳上一雙布鞋,一雙紗線長筒襪。雖說平日里油水少,但孩子嘛,東奔西跑瞎碰亂撞的,衣服沒穿幾天就滿是泥巴灰塵,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脫下來洗洗。于是,農村的冬夜常常出現這樣的情景:爐火正旺,焙罩上的濕衣服熱氣騰騰,做母親的很有耐心地翻轉著衣褲,嘴里不停地念叨這里沒干那里還擰得出水來,而不愿裸睡的孩子背著個禿棉襖,蜷縮著缺衣少褲的身子,圍著爐灶跳來跳去,不停地催促母親,快點啰,快點啰。

忘說了,那時境況好一點的、或是會想辦法的家庭,男孩子就會戴一個用紗線織成的帽子。紗線帽子軟軟的,本身就沒有什么型,外加頂上一個圓球似的砣,很有幾分滑稽感,免不了被調皮鬼扯下來當球踢,直踢到帽主人求饒或哭爹喊娘,惡作劇才會終止;女孩子天性愛美,這樣的帽子自然不愿戴,她們有長發,清一色的長發前遮額頭后遮脖子,儼然一道屏障,把冬天擋在身外。

可是,冬天不會輕易放下屠刀,大人們也躲不開。早幾年讀到梁實秋先生的文章《我的一位國文老師》,那里面的徐老師不就是我們新鋪里的文彬四爺嗎?文彬四爺身材高大,兩肩高聳,鼻尖有點紅,像酒糟的,鼻孔里常常藏著兩筒清水鼻涕,不時地吸溜著,說一兩句話就要用力地吸溜一聲,有板有眼有節奏,也有時忘了吸溜,走了板眼,上唇上便亮晶晶地吊出兩根玉箸,他只好用手背一抹。他是村里的文化人,打牌人中的“鐵算子”。一到冬天,上了年紀的文彬四爺坐在牌桌旁,抽著旱煙,咳著,抹著鼻涕,他抓到手里的紙牌不時地往桌子底下掉,而圍坐一旁的另外三個人,就著,忍者,習慣著,好耐性,也好胃口。

那年頭還沒有“全球氣候變暖”的說法,所以冬天的冰雪更常見,似乎也更難消融。常常一覺醒來,村里的瓦房茅棚頂上,是厚厚的一層白,涼嗖嗖冷森森的;低矮的房屋被壓得腰彎背弓、搖搖欲墜,就像踩著冰雪出來放風喝水的老水牛;水塘大都凍住了,青白顏色,也不知道冰結得有多厚,不安分的男孩子就用瓦片砸,用石塊砸,看到砸都砸不開,就探著身子走下去,在寬寬的冰面上使勁地搖來晃去,壯自己的膽子嚇唬別人。通紅的耳朵,通紅的鼻子,通紅的雙手,還有尖利的北風,都攔不住、也吹不走一塘的笑語歡聲。

就是這樣的天氣,我們也得上學。上學要過香木山,一個不見香木、甚至不見樹木的小山包。經過保和堂,人就站到了香木山的山頂。北風迎面而來,呼呼尖叫,刮得我們一個個東倒西歪。下坡是一條半里長的土路,本該鋪點石板的,因為地處兩村交界,誰都不管,雨天里就泥濘濕滑,人仰馬翻的,現在雪一下,冰一結,在兩旁莊稼地里青青麥苗的掩映下,儼然就是一條光溜溜、明晃晃的玉帶。男孩子倒是喜歡挑戰,摔得個四腳朝天,鞋子掉了,帽子飛了,爬起來,還樂呵呵的;苦了那些女孩子,三兩個一起,彼此抓著拽著,一步三回首地,慢慢挪動著。空曠的山坡上,女孩子的叫聲哭聲,男孩子幸災樂禍的笑聲,打破了鄉村早晨的岑寂,裝點著灰白天地單調的底色。

到了學校,進到教室,學生們一個個喘著粗氣,有的還眼淚鼻涕一婆娑。凍了手腳,可以搓搓揉揉,濕了鞋襪,可就只能強忍著了。那時老師們的生活也挺清苦的,多數人冬天房間里也不生火,不過,我們的班主任趙老師是公辦教師,估計條件好一點,冷天里買了點嫩煤炭,在書桌旁放了個小火缽。趙老師住在兩間教室之間10來平方的房間里,為便于督促管教學生,房間朝教室開了門。沒課的時候,趙老師就坐在書桌旁,看看作業備備課,順便幫學生烤烤鞋襪,還時不時地欠著身子,從半掩的門里窺窺教室里的動靜。我堅信,這樣的場景,一定可以成為中國鄉村教育最美的圖騰。

冬天的冰雪總會融化,文明的雙腳,也在艱難地往前挪移。七十年代后期,農村有了的確良,一種比土布耐穿、比洋布易洗的新布料。因為是革命性的新產品,價格較貴,只有經濟狀況稍好的人家,才會買來做衣服。我們班第一個穿的確良的,是坐在我正前排的張素梅,她的父親有工作,據說單位很不錯。那是四年級上學期、六月份的一個早晨吧,文靜秀氣的張素梅穿上潔白的的確良襯衣,一蹦一跳地進了教室。記不清是我的不小心,還是她的太興奮,早自習的語文書沒讀幾句,張素梅的白襯衣就碰上了我課桌上沒有蓋蓋的紅墨水。于是,如花的笑靨不見了,文靜秀氣的張素梅哭天搶地。趙老師也一時沒了主張,只有派人通知她的家長。來的是張素梅的母親,我暗自慶幸,只來了個女的,大概不會挨打了。當時正上數學課,張素梅的母親就站在教室的窗戶旁,順著趙趙老師手指的方向,目光停在了我身上,嘴里似乎還說著什么。我滿臉通紅,眼光躲向了正前方。但我清楚地記得,而且永遠地記得,那教室窗戶里投射過來的的眼神,異樣到我一生都會去解讀。   

進了高中,已經是八十年代。學生中出現了花衣服、紅裙子,校園漸漸有了色彩。我也擁有了毛線衣和絨長褲,還有帽子,有了經冬歷寒的自信。縈繞周身十余年的寒意開始淡退,只是雙腳一如既往地冰冷。那時來自礦務局的男同學,腳蹬一雙大皮鞋,高幫厚底里面有毛,暖意洋洋。學校年歲不大的男老師,是清一色的黑色大頭皮鞋,鞋跟釘一鐵掌,走一路,水泥地上就留下一路清脆的嚓嚓聲。我們的班主任禹老師,教語文的,他的語文課,前十分鐘多半用來進行思想教育,教育的主題始終如一:要讀書,不讀書沒出息。社會上流行的說法,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嶺,是過獨木橋,禹老師偏喜歡說,高考是穿皮鞋與穿草鞋的決戰。  

禹老師的話深入人心。鄉村中學的冬夜,北風緊吹。教室門窗緊閉,室內燈火通明。我們看書做題溫功課,漲紅著臉蛋,冰冷著雙腳,聽走廊上班主任漸行漸遠、漸行漸近的清脆的腳步聲,念想著暖意融融的皮鞋,靜待著春暖花開。

班主任 傅應湘

2016/10/21

第九周

學會回眸

月考如在昨天,也許那些令人羞赧的分數還在腦海縈繞揮之不去,而段考又要來了。

有這樣一句值得琢磨的話:“雖然天空沒有留下痕跡,但我已飛過。”從語文的角度,作為一個偏正復句,大概強調的應是后者,是付出,付出就無悔無怨,不必計較結果。應用于繁復人生某些層面的某些事情,諸如業余長跑愛好者之與職業選手同場競技之類,這種態度不失大度灑脫和超然,但如果回歸常態常理,人生縱貫線上的更多事情,還真得既問耕耘,又問收獲;既問付出,又問結果。         

譬如讀書求知,古人就有就有“博學之,審問之,明辨之,慎思之”等說法,近人王國維先生也有“為學三境界”之說,它們強調在廣學博取的同時,應及時反思,及時總結,悟得之所以得,失之所以失,方能真正聚能蓄勢,利于后圖。

中學生所學之知識,并非太過深奧太富于玄機,在教師引領傳授的基礎上,適時回眸,適時咀嚼,大都能較大限度地消化乃至吸收。上個世紀90年代,我曾在電視上開設過題為“四輪學習方略”的系列講座,其核心是強調每一學習單元都有“四輪”:預習、聽課、作業、復習。這中間,尤以“復習”最被忽視,應該充分重視。遺忘乃至健忘是人的客觀屬性,無法規避或跳離,只有反復強化,方能鞏固舊知,衍生新知,發展思維,形成能力。

不由地,又想起了麓山的EEPO,想起了那個有點“法輪功傳播者”之嫌的孟教授。其人耽誤了我們不少青春,但“強化次數”的說法頗為在理。他說,一個重要的知識點,一節課內要強化18次,沒達到18次,就是無效課。如今想來,在高中的課堂,這樣的強化次數難以兌現,但無論教者學者,遵循恪守“學習——復習——復習”的理念,應該是正軌正途。就拿高中語文中的“默寫”來說,一篇文章從高一學起讀起背起,歷經月考段考期考,再到高三的專題復習以及平時的讀背默的多次強化,到了高考考場上,還有很多人寫不出來,想用眼睛余光偷窺他人,可見知識要牢固于心,絕非易事,這里還只就要求最低的識記層面而言,倘要爛熟于心,信手拈來用于說話作文,則需經過多次苦讀苦吟苦記的強化方可,一兩個18次并不為過。

雖說已經讀了十來年書,但我們的學生考試經歷還依舊欠缺,從容應考的能力遠未形成。每一次考前,有計劃地做做階段性、章節性回顧,梳理一下知識要點,維護一下知識網絡,拿出糾錯本,把平時做錯的題再做做看看,興許,考前的復習就會充實點,走進考場也就踏實點。

以上說的,多為讀書,而從更寬泛廣泛的層面講,一個人自律的品質、道德價值的建構,以及其它諸多方面素質素養的培植,也需要同步發展,如能“吾日三省吾身”,則可以“吃一塹長一智”,可以“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建議我們的同學利用課間,利用睡前,利用其它閑暇,多定定神,回回頭,看看來路,看看來路上深深淺淺的腳印,照常,你一定會有所拾掇,有所啟悟,有時,還會收獲一份豁然開朗,一份柳暗花明。

段考來臨,不妨試試。

班主任 傅應湘

2016/10/29

 

 

 

 

 

第十一周

閑話代溝

到了我這個知天命的年齡的人,多少有點落寞感,上一代,有些還未老去,我們只有服侍扶持的份;下一代,正在茁壯成長,我們只有撫養教育的份。忙前忙后之余,總感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道不得馬前驢后的,這種現象,也許就叫代溝。

《尚書·無逸》:“相小人,厥父母勤勞稼穡,厥子乃不知稼穡之艱難,乃逸乃諺既誕。否則侮厥父母曰:‘昔之人無聞知’。”這段文字,比較形象地描述了兩代人之間的對峙:備嘗艱辛的父母對貪圖安逸的兒女不順眼,不知稼穡的兒女對絮絮叨叨的父母不領情,雙方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久而久之,溝壑壁壘就橫亙在他們之間。

這中間很難斷定誰對誰錯誰是誰非,尤其是當話語權多半握在年長一輩手里的時候,就像此時此刻的我,所以,我們該先行反思反省:我們也曾看不慣父母的吝嗇小氣,聽不慣父母的成天嘮叨,挨不慣父母莫名其妙的棒打;當“多年的媳婦熬成婆,多年的道路走成河”,轉瞬間黃口小兒變成了鮐背耈老 ,又輪到我們自己對下一輩唉聲嘆氣,抱怨不休了。可怕的時空情景,流轉循環,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只代溝依然赫然。

再做進一步的場景切換:人到成年,嚶嚶求偶,兒女們自己著急,家長們也不肯省心,一邊說我的事我做主你甭管,一邊說你少不更事事關重大我如何能不過問;一邊說“看那樣子,長頭發、牛仔褲、嬉游浪蕩、好吃懶做,大概不是善類”,一邊說“爬山、露營、打球、跳舞,都是青年的娛樂,難道要我們天天勻出功夫來晨昏定省,膝下承歡”,到哪里去評斷去定奪,即便這人間還有包青天,估計他也不管這等事。

只是我仍然納悶,時光遞嬗,文明演化,家風承續,總該有些準則、規矩乃至因子原子質子是不大變樣的吧,否則人類代代繁衍,頭顱四肢跟他們的祖宗還是大同小異呢?即便是比較徹底的“五四運動”,管他什么三墳五典八索九丘,都要揪出來重新審判,我想也不至于把諸如吃喝拉撒之類的否決了。于是我就奇怪了,當我說我們的中學年代,終日與酸蘿卜辣椒醬豆腐乳為伴時,年輕人總是眼前一亮,好吃,太好了。難道用豐富的科學知識武裝起來的他們,就不知道生命需要必需的營養養料嗎?不過他們也奇怪了,每當面前擺放著紅薯土豆制品,如肯德基的薯條、麥當勞的土豆餅,我總是漠然木然絕不動手動口——代溝,天塹般的代溝啊!

漸漸地,我就習慣了我高密度的語言轟炸,諸如如何進德、如何修業、如何立身、如何為學等,多半激蕩不起滿堂的浪花,哪怕泛出一絲漣漪,他們在審判、顛覆、解構、重組的道路上,哼著當下最流行的歌。

留下來的課題,仍然是我們的反思,誰叫我們是教育者呢?也許我們不得不相信,代溝需要溝通,不能指望像希臘神話中的亞歷山大以利劍砍難解之繩結那樣容易的一刀兩斷,而人,終歸是人,只要其良知尚未泯滅,就不能說希望無有。

班主任 傅應湘

2016/11/11

第十二周

學習中的專注力

這年頭電視已經很發達了,在《國家地理雜志》或《狂野的生命》等紀實欄目里,我們不難看到這樣的情景:

在非洲大草原上,一群羚羊悠然地吃著青青的長草。一只獵豹隱藏在遠遠的草叢中,豎起耳朵四面旋轉。它覺察到了羚羊群的存在,于是悄悄地、慢慢地接近羊群。獵豹越來越近,羚羊突然有所察覺,便開始四散逃跑。獵豹離弦利箭一般地沖向羚羊群,眼睛緊盯著一只未成年的羚羊,徑直朝它追去;

羚羊跑得飛快,但豹子更快。在追與逃的過程中,獵豹超過了一只又一只站在旁邊觀望的羚羊,它沒有掉頭改追這些更近的獵物,而是一個勁地朝著那只未成年的羚羊瘋狂地追去。那只羚羊已經跑累了,豹子也累了,在累與累的較量中,獵豹的前爪搭上了羚羊的屁股,羚羊倒下了,豹子朝著羚羊的脖子狠狠地咬了下去。

如果要我根據這個情景來立論作文,我會比較死心眼,抓住獵豹不放,抓住它的“盯”“追”“沒有掉頭”不放,這些才是獵豹終有獵獲的關鍵。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欲多則心散,心散則志衰,志衰則思不達也”,不太淺顯,也不太深奧,大意大略可辨;荀子的《勸學》中有言:“蚓無爪牙之利, 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無可寄托者,用心躁也。”這話說的更直白,就是用心專一者上天入地,朝三暮四者居無定所。

再說個老套故事:從前有個叫宋次道的人,在亳州為官,家中藏書頗豐。讀書人劉恕聞聽,便遠道前去借閱。宋次道心中欣喜,便招呼佳肴美酒款待。劉恕卻執意要宋撤走酒肴,說:“我是專為讀書才到府上的,享受酒肴,豈不誤了我的正事!”說完一頭扎進書庫,如醉如癡地讀起書來。這樣堅持了十多天,他把急于要讀的書全部讀完。臨別時,他雙目通紅。

話說至此,其理昭然。世間之蟲、魚、鳥、獸、人,要求得生存,并非易事;要有所發展,多有煩難,不專注心力,難免顆粒無收,兩手空空。對學生而言,當務是為學,聚斂心志,心無旁騖,則可望日有所獲,進而形成突破,乃至有所結收。八班組建業已半個學期,該交代的交代了,該約定的約定了,該灑掃的灑掃了,以為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當輕裝簡從,直奔主題,直取要義。事實上,不少原本坐立不寧者、白日美夢者、神游萬端著、沉醉不知歸路者,現多逐步沉心向學,靜心務本,或誓言錚錚,定棄惡從良。此番氣象,匯入主流,令人心慰,令人心懷期待。

但凡事都吊胃口,目前班里仍有幾個人不進油鹽,讓人糾結與惱怒。他們上課不看書,不動筆,也不看老師,他們偶爾看看天花板,看它會否掉下來;偶爾看看電風扇,看它轉得是否正常;偶爾看看教室走廊,看看好看的男生好看的女生以及像我這樣的不好看的老師;偶爾看看窗外,看看樹色如何黃葉落了綠葉還剩幾片天色如何兩天后的體育課會不會受雨水影響,實在沒有什么風景,就捋捋頭發摸摸臉,然后如足球巴神思考人生,在時序的四季里靜默。他們的行止,讓人聯想到著名的莊子著名的《逍遙游》,他們雖然不能“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卻真真正正、干干凈凈地“惡乎待”,他們的逍遙,讓人妒忌。

想起一鄰班學生,一朋友小孩,長得胖,不愛動。進了高中的門,我卻眼見他成了教學樓里乒乓球臺邊的常客,一到下課,就興沖沖地一路跑,上課鈴響了,還戀戀不舍,前些日子還聽聞被學生處抓了,原因是午休時段打乒乓球,沒回寢室睡覺。朋友說,他的乒乓球長進不少,成績卻越來越差。我勸朋友釋懷,這孩子可塑造,他專注于打球,球技長進;專注于讀書,學業也會長進的。

倘若還要說點事,我說說訂書釘。當上百張紙摞在一起、連鋒利的大刀都無力一次性穿過時,那短短細細、看起來一點也不堅硬銳利的釘書釘,竟能一擊而穿。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刀刃接觸面太大,力量分散了,而訂書釘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了兩個點上。

朝鮮有句諺語:“要挖井,專掘一口。”美國的馬克.吐溫也說過:“只要專注于某一項事業,就一定會作出使自己感到吃驚的成績來。”人生需要定力,學業呼喚專注。專注力是靈性資產,也許比大疊鈔票更金貴。溫馨提示,教室里的那些悠游者,低下你的頭顱,靜下你的心思,走進書本,貼近老師的目光,那里確有美麗的風景,那里該是你心魂真正的棲所。

班主任 傅應湘

2016/11/19

第十三周

雜說合力

系統論里有一個核心觀點,叫做整體大于部分之和。緣于這一理論的魅力,當今中國,業界如蜂如蝶,各式各樣的合并重組層出不窮,方興未艾,行政方面也按捺不住激情蕩漾,早些年有撤區并鄉、并鄉建鎮,眼下,又在搞并村,沸沸騰騰熱熱鬧鬧,資源整合的功效明眼可見。

現今是個解構的年代,新名詞新概念新花樣層出迭現,看脹眼球,就連不少老得掉牙的東西翻一翻整一整,也堂皇走進了春天里,煥發了新生,“合力”一詞就是一例。所謂合力,即將力量聯合整合糅合起來;由此出發,又衍生出“合作共贏”、“家校攜手”等理念識見。我雖然年屆五十,但在不少方面,也樂意被時代潮流推著走,比如在班級管理中,我就相信甚至迷信“生生合力”、“師生合力”“家校合力”之功之效。

先說一段2016屆的往事吧:

2014年下學期,我空降到了高二,抓鬮抓到了六班。按說前有五班,后有七班,一個層次的,好歹也該半斤八兩。不承想第一次月考,總分600分的考試,班級人平差七班30多分。我一邊暗自揣想,這手氣也夠背的,一邊在案前燈下悄然思考,然后把本班的任課教師召集起來思尋對策,然后在班里做集體的群體的個體的動員: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好在天助自助之人,到了期考,六班9科人平總分僅比七班低3分,于是,我比較踏實比較愉悅地過了一個年。殊不料寒假一過,作業檢測,六班6科人平總分比七班低21分。看到成績,我第一感覺,是我班的同學更能吃,大過年的魚肉葷腥吃撐了,吃懵了,腦子遲鈍了;但我又不甘心,又坐下來思忖揣摩,覺得這其中的蹊蹺,多半在于家庭,在于家長,在于家長的監管督促的力度之匱乏、之人浮于事。

這樣的情節在第二個學期復制粘貼,弄得我一驚一乍神經兮兮。其時正教《六國論》,我很自然地援引了文中的幾句話,“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芥”,學生們面面相覷,哭笑不得。后來我時常祈望蒼天神靈,千萬不要讓我們教師的慘淡經營風漂水流,千萬不要應驗那句不只適應于賭場的話——贏了一宿,輸在黎明,千萬不要將這種輪回加之于高考,否則捶胸頓足搶地嚎啕,也于事無補。

一樣的天,一樣的地,一樣的人,一樣的任務要求,此一時來彼一時,咋就這樣的解放前后兩重天呢?“合力”的魔力如此之大,我不能不有點泄氣,也禁不住心馳神往。

再說點當下班級的事。有一次,我回答一個同學關于晚自習班級有點吵鬧的問題時,比較直截地發問:“教室自習有點吵鬧,都是誰在吵誰在鬧?是我?是你?是他?你不吵鬧,他不吵鬧,還有誰吵鬧?”有人一臉茫然,也有人目光游離,我寧愿相信他們在反躬自問后幡然醒悟:原來我少講幾句,他少講幾句,整個教室也就安靜了。

不妨又扯遠點,引用一下我以前寫的《脊梁》里的兩段話,以為合力之明證:

施蟄存的《馱馬》讀來比較沉重。看著成千上萬的馱馬爬上一個坡,翻下一個坡,又爬上一個坡,看著那些矮小而矯健的馬身上的熱汗,和它們口中噴出來的白沫,心情怎么會不沉重?

還有更沉重的,是抗戰初期炮火下的“大轉移”。幾百噸幾千噸的船,幾十根幾百根繩子,幾百個幾千個人,拼命地拖著拉著拽著。滔滔長江水,拖不住逆流而上的腳步;一波波的空襲警報,一陣陣的爆炸巨響,蓋不過此起彼伏的船工號子。我曾見識過《伏爾加河上的纖夫》,那里陽光夠酷烈,沙灘夠荒蕪,景色夠凄寂,纖夫穿著夠破爛,步履夠艱難,甚至伏爾加船夫曲”的回聲夠壓抑低沉,但這僅有11個人拉纖的場景,雖也震撼心旌,但怎敵我萬千血肉筑壘的移動長城!

目前班級試行了家長輔助值班制,干部、同學異口同聲,晚自習紀律有了質的改變。我心我知,這一對我來說亙古未有的做法,實屬無奈,讓我顏面掃地,心靈滴血,是我無能督導駕馭管理這個班級的鐵證,但若能換來長久的實效,這鍋我背,畢竟,它不失為又一家校合力的范例。

古人說得很嚴正,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形只影單的生命個體,千絲萬縷的社會關聯。年輕人的成長周期漫長,學業的提升有如鏈條環環相扣,一人不使力,一時不使力,一處不使力,鏈條就難以流暢運轉,合力就難以真正形成。眼下秋已去,冬已來,考驗進行中。讓我們多想想自己,也多想想自己的團隊、自己的班級、自己的學生、自己的孩子,獨善之余,不妨兼濟,如此,合力可成,班級有